高启盛拉住了哥哥的手，冰凉的指节小小的。

        “我也不太认识人家，这么去是不是有些冒昧？”

藏在镜框的反光里，因为他坐在他面前的人也许会因为感情而盲目，但绝对比任何猎人都更锐，“获这个奖我们学校有个老校工帮了我很多，但他名声不好，我想请哥哥和我一起去谢谢他。”

        “北？”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阿盛？”

        “那我自己去，老李是我的恩人和朋友，我答应了要和他一起庆祝的。”

        高家兄弟所讲的故事非常的生动翔实，哥哥高启强甚至连两人的争吵都一五一十的还原了。但是安长林还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哥哥也好弟弟也好，说的都是真话，却不坦诚。

        兄弟两人走在黄昏的大街，塑料袋里的两条鱼儿冷漠地看着冰冷的街。

        太多的人以为高启强一开始沾血是因为不可抗拒的命运，但只有高启盛知，哪有什么不得已才沾血的手，所有冤孽的起点都是恶意。

        高启盛先用手绢掉了眼泪，从口袋里拿出了眼镜，然后不急不慢地拭，最后稳稳的在鼻梁，然后他才回去看安长林。

        十三岁时他哥哥选择了仇恨，而三十一岁的时候又选择了金钱。

        而此刻，高启盛知他已经回不去了。

        高启盛故意抢过了哥哥手上的鱼，他直直的盯着他哥哥，仿佛内心十分的坦。

        他们兄弟选择了低劣的望。

        轰隆隆的嗡鸣声伴随着特别诡异的火光绽放在弟弟背后的远，高启强的眼里只有一个特别冷静温和的少年的笑容。

        “哥，你一个卖鱼的摊贩，怎么这么杞人忧天？老李一个老酒鬼，只是有些北来的朋友罢了，和我牛。你见了他就知他人不错了。”

        “好吧。我们回去吧。”

        “老李和我说北有一片森林，那儿有很多他的朋友。他说以后等我毕业读大学了，就带我去玩。”

        “你哥哥说是死者想见见他，为你庆祝。”安长林坐在高启盛的边，放低了音量，但他没有引入，就是想打高启盛一个措手不及，“你怎么想到今天带你哥哥去呢？”

        “因为今天发了奖状，我想和他一起庆祝。”

        “我得去和他说清楚！”

        安长林会有点恍惚，这一双透黑的眼看着他，很干净很纯粹，甚至两个人外貌不是很像，不过眼神却一模一样。

        高启强语了，他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则乱，眼前这个孩子眼神清澈，笑容单纯，他每天上学下课学习参加竞赛的人，怎么会知江湖上那些破事……除非——

        高启盛不急不慢地从书包里摸出一叠图纸，拿给安长林：“我本来也想让哥哥带着鱼谢谢老李，他经常给我一些图纸，本来还说要教我钳工……就在下午他和人喝酒的时候，还夸我争气……”

        是不是高家人都有一双溢着真情的眼呢？连那个在警察局大厅里等哥哥回家的小女孩，都会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高启强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太多了，阿盛的世界他不了解，好容易他主动一回，自己又怎么好拂了他的兴致呢。

        “哥，你去过北吗？”

        兄弟两人拉拉扯扯一路才走到学校附近。高启强突然意识到学校附近的厂房似乎是唐家兄弟曾经说过有很多北人聚集的地方。

        “就是一个很会理工科知识的老大爷，我经常请教他。”

        手上的鲜血也再无法洗净。

        高启强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连阿盛的班主任是谁都不知，十几年来，他几乎没怎么去过学校。可这个什么老校工是什么人？值得阿盛专门来找他？

        “我确实有一件心事。”

        本以为弟弟会和他闹不愉快的高启强没想到高启盛很快就答应了，他反而有点没想到。穿校服的男孩子靠在路边的阴影，微微笑起来的样子和往日别无二致，只是此刻高启强莫名觉得危险和怪异。

        “高启盛，你等下，你说的这个校工是什么人？”

        “我和他说我好好学习都是因为哥哥对我好，我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所以他想见见你。”

        “相信我，哥。阿盛长大了。”

        “你得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啊！”

        “我们先回去，我们改天再来拜访他。”

        路灯的辉光里，站着一个笑起来很甜的男人，但是此刻，他皱起眉，高启盛只觉得好像比他笑的时候更甜了。

        “反正你不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你知北现在有多乱吗？上周就打死了几个人，你不要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时隔几年，安长林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特别冷静的男孩子，虽然现在他眼角泪，但安长林却在那双清澈的眼底看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