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和小兰也这样在等他。

        高启强，不想鱼的你，难以为一柄刀就能安稳吗？

        “和你聊聊天。”

        安欣明白了，高启盛会认下爆炸案并替他哥认下杀害师傅的事，这就能借他的手把赵立冬拉下，莽村失去了保护伞，毒品案会墙倒众人推迅速结案，而建工集团和孟德海会在高速路项目上大获全胜。

        昏暗的房间忽然被光明充满，安欣一回，是高启强打开了门。他披着深黑色的羊大氅，着纯黑的手套，肩宽如墙，整个人都被嵌入了深重的黎黑中。

        他不敢回家，那几天就在外面浪。甚至没来得及换掉自己的血衣。

        这个人惯会用最温柔的神色说最冷酷的话，甚至用了这样床笫之间的爱。安欣下意识地摇了摇，他把手上的证据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欣欣，你知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有些狼狈，高启强蹲在路边不知该去哪里。

        高启强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帆布袋子，当着安欣的面，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剔骨刀和一把西瓜刀，放在他们曾一起吃饭的四方桌上。刀刃上凝着发黑的污脏，安欣看出来了，那是陈年的血痕，至少十五年以上了。

        高启盛想献祭自己让他哥哥得到一切。

        “高启强，你这是什么？拿着制刀来找我自首吗？”

        为了这种虚妄，高启强这样神鬼不惧的人去西天请来了神佛，把自己打扮成教徒。

        何等的可笑啊！！！

        高启强无数次想过抛下一切亡命天涯，可每一次，都有一点点微光在挽留他心里那些仅存的温柔。

        可收拾完尸首之后高启强开始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洗澡，都再也无法摆脱那腥味了。他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清洗池里总是无法彻底稀释的红。

        所以排遣鬼使来索他的命了吗？

        “后来我才知，欣欣你比我孤独，可你等不到亲人回家去

        旧厂的警车上有个少年，和高启盛一般大，在车上写完了作业，就一个人读书，晚饭也只吃了一点面包。高启强想，他大概是放学之后，一直在等着当警察的爸爸下班，直到半夜，他那个光的父亲才下班来找他。

        “这两把刀开刃的时候你还没出生。”高启强随意地坐在高脚椅上，姿态舒展的翘起二郎，“还有一把电锯，太麻烦了就没带来，我都交给你。”

        他们彼此都愿意奉献自己，简直是谜一般的信徒。

        非我也，兵也。

        被封建迷信腌入味的孟德海告诉安欣，他并不信神魔之说，但这不意味着什么之说没有用，为了达成目标，他有时候也只能借助这些东西。

        后来安欣才知，那栋建筑物就是苏联的伏龙芝军事学院，而个子高的那个就是被迫害的校工李某，而年轻较矮的那个是赵立冬的父亲。两个人是建国初期去苏联交换过的杰出人才。李某回国后因为成分不好一直郁郁不得志在旧厂工程师，而赵立冬父亲回国后一直在首都从事财政工作。

        只是安欣不懂，他既然要替高启强认罪，又何必先出国呢？

师傅是被高家兄弟用卡洛夫手枪杀死的，他就是赵立冬的手下，当时一定是为了去灭徐江的口结果被高启强螳螂捕蝉了。

        “我哥笑你肩膀上一直这么点星，等我回国给你送个一等功，他就不会笑话你了。”

        “你先看看我的礼物，我们再说别的。”

        因为文革和保密的原因，赵立冬和李校工的关系一直没被公安系统发现。而高中生高启盛，便锐的觉察到了问题的关键，把这些决定的证据保留了下来。

        是高启强把他送出去的。

        “我们没啥可聊的，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大不了我不要这条烂命了。”

        从那以后高启强便隐在鱼腥味里，假装自己闻不到那种遮天蔽日的血腥味了。

        1989年的初秋第一场秋雨那天夜里，时隔十三年，他用一把剔骨刀把曾经侮辱过他的那个官完全割了下来，并用剪刀把他上那块青龙纹剪碎了，然后用电锯把蒋建军肉分成了十块。

        孟德海说，他手是干净的。

        “欣欣，我当初说我要送你一个礼物，我食言了。”高启强拿出了手上提着的一个口袋，丢到了安欣的面前，“今天补给你。”

        一块钱是蒋建军第一次玩弄六岁的高启强所付的嫖资。

        “老高，你别过来。”

        这包图纸的最后一张，安欣看到了一张合影，两个高瘦的男人在苏联建筑物前面相拥。

        安欣问他难为此杀人越货也在所不惜吗？

        高启强注意到了安欣保护着的那个纸包。那是高启盛中考全市第一的礼物，那套黑猫警长的文的包装纸。

        也就值一一块。

        腔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刑警一直在旧厂街周围调查，不过高启强知他们是为了调查邻居车间主任分尸案，那是蒋建军威胁唐家人的手笔，唐老爷子自然不会让警察插手旧厂和香港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