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一家小面馆吃面，嚼着嚼着，谭思言忽然觉得怎么嘴里的面条都苦了。

        莽村那个独自考警校的孩子，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刑警了。

        谭思言调到政研室没多久，京海发生了一件大案，震动了整个政法圈子。赵立冬为首的几个领导自己向组织坦白，他们上了黑老大徐江的船。据说差点就被市局孟德海逮个正着，后面黑帮火并还杀死了刑警队长。

        谭思言看到材料的时候，已经不知被粉饰过多少遍了，但他知，这并不是一件单纯的丑事，因为他在材料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谭思言婉拒了红包，老战士也婉拒了他自己带的一点点礼物土产。

        徐

        但是熟知赵立冬的谭思言一下就看穿了问题的症结

        谭思言花了两三年时间，仔细梳理走访了徐江和白江波能查到的资产，一项项对分析，真正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所以警方的资料隐藏的内容就是赵立冬出来自首自己官商勾结的原因，警方参与这件事的内幕。谭思言读完警方漏百出的案卷后，立即意识到那位叫曹闯的刑警队长的死，一定有隐情。

        他已知白江波和建工集团是赵立冬扶持起来的，而徐江上公海的船，是94年在北登记的游艇，批文的签字都是赵立冬本人。所以合理推测，徐江和白江波都是赵立冬的人，就算是有矛盾爆发了，他们的上线也没必要出来自爆。

补偿和土地，当即就有人楼了，还有人放火烧厂，所幸武警及时布控才控制住了局面。

        这一个个人民公仆，正如撞在蛛网上的昆虫，越陷越深，直至疲力尽才被这个网络的主人食干净。

        谭思言不敢去想莽村多年械斗留下的那些孤儿寡母，他只看到国家功勋战士的子侄尚且生计如此困难。而书记李有田，饭后就能送给一个闲职党史研究室主任一箱子茅台，还给他一个实习科员封了红包……

        一抬，面馆老板问他，小伙子，你咋吃着吃着就哭了？眼泪都混进面汤里了。

        离开莽村的路上，谭思言零零星星能看到以前留下的画像，那些军帽那些旗帜上还有闪闪的红星。它们依旧色彩鲜红，依旧五角锐利。

        只是和谭思言无疾而终的报告一样，在庞大的怪物里沉默。

        李响。

        市局孟德海抓到了政敌赵立冬和黑社会勾结的小辫子，想要扳倒他，但是警局一定有内鬼，所以导致功败垂成，赵立冬才弃车保帅，弄死了白江波和徐江。

        不过人死灯灭，未必是线索就此断掉，徐江和白江波的摊子，赵立冬还需要人去支撑。

        如何能不怒呢？

        李响莽村的出让谭思言心惊，他没有证据，脑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黑帮火拼，问题的关键是赵立冬和公安的矛盾。曹闯也罢李响也好，都极有可能是赵立冬插在警局的内应。

        在莽村时，谭思言了解到，莽村的李老汉是老八路军，家人都死于多年战火，唯一的侄儿在厂里干了好多年，最后才拿了三百多块的遣散费，家里只有个神分裂的儿子。他仗着老战士的份为侄子去闹了两次，可村里本没人在意，李有田每次都发些猪肉粮油，笑面虎罢了。

        虽然上级曾夸奖谭思言总结二零六专案组的那篇材料，写得既有感情又有格局，非常好。但是谭思言也知事情的真相和材料出入很大，只是这一回，他到了政研室，为了写材料，能看到更多原来看不到的资料了。

        警方的案卷，主要判断是徐雷的意外引燃了建工集团白江波和黑社会徐江争夺沙场的恩怨，黑帮火拼导致警方卷入其中。市里几个领导主要是为了一些项目才上了徐江的船。

        那时谭思言一言不发，在坐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那个厂长是白江波的同学，他的手下。

        赵立冬已经是京海政法委书记了，不能说是平步青云，但是任谁都知赵立冬后台大。

        就算这样，老战士们更多的还是念着组织的好，回忆起一路走来的历史，泪水淹没了不满。他们有很多话，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该和谁讲。或许老人们也清楚，这么复杂的利益关系，告诉谭思言这样的小年轻也没什么用，但他们还是相信他那一腔热血。

        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村口大树树影里鲜红的愿望，都藏在混乱破败的暗影中，从来不曾消失过。

        这一包一包生民的血肉，还会在京海的制里淌传递，腐烂发臭之后组成一张不断滴落腐朽汁的大网，把他们这些组织上的螺丝钉，一个一个的给网罗起来。

        二　光明

        而目击曹闯死的人，正是李响。

        所以自罚三杯之后赵立冬一点儿事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