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被衾，默了片刻，问：“那个人是谁？”

他百思不得其解，兀自摇了摇，准是自己多心了……

任遥垂下眼睫，看不清眼底是何神色，只听她轻声问：“我睡了几天？”

任遥慢慢走到衣冠冢前，黑石墓碑上雕刻了几个字，因年岁日久，不太清晰了。但碑前供着新鲜的水果，周围整洁干净，像是被悉心照料着的。

任遥动作一僵，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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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陈稷将水递给任遥，温声：“郎中说你的没有大碍了，我……我们大概出不了关了，可我还是想带你去看看你母亲的衣冠冢，行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澜，并没有大悲大落，只是说到最后，带了一丝丝乞求的意味。

衣冠冢建在草原上，秋空长静，一览无垠，偶有牧民驱赶着牛羊而过，铜铃‘叮叮当当’的响，虽无长安的繁华热闹，却也是岁月静好，温馨安谧的。

陈稷极目远眺，看向这苍茫无尽的草原，目痴惘：“你知吗？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的父亲是铁勒的大将军，我的母亲是汉人，在八岁之前我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迎战北狄，铁勒全军覆没，我父亲也战死了。不光战死了，还要受唾弃，人人都说铁勒贪功冒进，才累得几万大端军队跟着覆灭，那个皇帝下旨，铁勒将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陈稷给她倒了杯热水，：“是魏太后的殿前总，萧寺。你放心吧，他已经死了，我亲自让人埋的。”

环视过这十几个悍健壮的年轻人，温和一笑：“你们手上没沾血，文旌不会为难你们。都还年轻着，拿了钱以后安生过日子，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吧。”

陈稷如卸下了重担一般，心底霍然轻松。

她弯了，轻轻抚摸过墓碑上的字。

上楼时正碰见郎中从任遥的房里出来，他忙向陈稷喜：“尊夫人已无大碍了，再休养几日就好了。”

“从那以后，我跟母亲就没有过过好日子了。我们逃命，寄人篱下，改名换姓，四奔波，忍受着贫穷与世人的恶意，艰辛地活

郎中客套了几句，下楼去煎药，走出去几步，没忍住回过来看，心，这位公子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还是那个眉眼，只好像变了个人似得。

陈稷已习惯了她的冷待，并不在意，角噙起一抹温恬的笑意，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我知，文旌一定也想带你来这里，可是被我抢先了一步，就算我事事不如他，可终归有件事是到了他的前面。”

“四天。”

走了，终于都走了。

任遥脑子空了一瞬，大是预感了什么，歪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

陈稷笑得澄净且纯粹，：“有劳郎中了。”

任遥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了。她厌恶过他，憎恨过他，可到如今，所有情绪都变得极淡极淡，淡到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了。

陈稷推门进去，任遥坐在榻上歪看过来，面色虽然憔悴，但是不像之前对他那般冷颜冷色了。

随从们不肯，势要追随陈稷，被他拉下脸训斥了一番，才拿了金锞子，低耷脑地走了。

“阿遥，你知我为什么想要带你来这里吗？”陈稷的声音从后飘过来，夹杂着低徊的风声，带着微微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