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人走。盛夏暑热，一众学生着白花花的短袖校服，像浪花，唯一一扰乱这种和谐的是，其中一个穿了深蓝色长袖校服的人，混在其中慢吞吞地走。像是浪花里掺了一粒微不足的深色石，随着浪涌动，却锋利无比地刺进路识卿的眼睛。

抽离去似乎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东西只少了微不足的几件，不仔细寻找甚至不能被发现，但细细求证下来，所有痕迹都被清空了，一星半点都没剩下。

高考进行得有条不紊，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声响起，宣告他们高中生涯的结束。

看上去很离奇的事，答案明晰地摆在路识卿面前。但他不敢深究，生怕多思考一瞬间，那个正在屋子里细致打扫的影就要在眼前出现。

白皙的后颈，笑时下弯的眼睛。

陈放。

深蓝色校服。

他没再翘过课，所有时间在寝室和教室间两点一线地度过，和备战高考的所有人一样，把学习当作唯一的任务。

这种疼痛，是路识卿这一个月以来，最鲜明的一次感受。

高高拉起的衣领。

他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就是忘了。

但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终究被淹没了。

路识卿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似乎对此也并没有什么感。他收拾好东西，在涌动欢呼的人中，不合群地慢条斯理往外走，被边过于兴奋的人撞了个踉跄。

他突然感觉到疼。

路识卿呆站在原地，等到所有人都走

他不觉得焦躁，也不太能会人们此刻的欢欣是什么滋味，只是脑子里依稀想到，好像又有个什么约定落空了。

“卿哥。”

意外的浪归于平静，没人再提起消失的名字。

自主招生的结果下来了，路识卿收到了首都科技大学的通知单，但这似乎并没有让他的情绪有什么起伏。他甚至看都没看，把通知单随手夹在一本书里，继续低他的卷子。

周围人都觉得路识卿不对劲，又说不出他哪里不对劲。或许是因为他明明无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努力备考，又像在报复什么似的废寝忘食；又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应该难过的，可看起来又并不难过。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鲜明到让人误以为他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抓到。

平时生活的环境里，被彻底清理的痕迹没留给他什么睹物思人的契机，空闲的时间不能被时常作乱的回忆伺机占领。他用不间断的学习来填满自己的脑袋，失眠的时候只要睁着眼就什么也看不见，即便艰难入睡，他连一场梦都不敢。

路识卿并不想回忆。

并不锋利的石准又迅速地刺进膛前似乎很久没有动过的位置，猛地瑟缩，涌出温热的。

只有路识卿被留下。

，甚至还开了窗通风，整间屋子被很心地清扫过，一尘不染。

什么约定呢。

可当一个不合时宜穿着长袖校服的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路识卿几乎瞬间从封锁了一层又一层的记忆里，鲜血淋漓地找出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信息。

路识卿突然加快了脚步，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前行，自不量力地去追一粒海浪里随波逐的石。

人回来过，又走，像来时一般孑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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