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手势一滞，侧想了想，：“婉妃娘娘乍一看上去和姑娘长得酷似，但日子久了，便觉是两个人。且婢见过老大人，也见过老大人的画像，婉妃娘娘生得并不似老大人。”见我木然不语，又自镜中端详我的面色，“姑娘刚刚回，脸色还不大好，若用些胭脂就好多了。”

我抚一抚眼角的泪痕：“在掖庭狱的时候，我也想过，不若就这样吧。”

芳馨：“陛下日日陪着，现下好多了。”忽而恍然，“虽然陛下是因为华阳公主的话降罪皇后，但姑娘只是说了真话，实在说不上对不住华阳公主，还请姑娘安心。姑娘可要去看望华阳公主么？昱妃娘娘说，华阳公主若能和姑娘说话，也会好得快些。”

芳馨仰天而叹，不似叹我，也不是叹她自己：“不错，在这里好好活着是最要紧的。”

我糊糊应了一声，不知不觉已睡了过去。

绿萼在我后挽着发，闻言笑：“姑娘在说自己像谁？”

我茫然：“见了又能说些什么？”

清晨起来，坐在妆台前，蓦然发觉自己的面容颇有改变。双颊清瘦，棱角分明，目光已无昔日的清澈灵动，木然呆滞之下，是掩藏不住的锋锐和冷淡。我微微一惊，自言自语：“我是几时这样像他的？”

【第二十四节一言而靡】

我随口答：“我父亲。”

芳馨舒一口气：“姑娘想多了。掖庭狱那地方婢也去过，若不是有李大人照料，掖庭狱哪里安宁了，自然是回来好。”

芳馨：“姑娘――”我打断她：“过了几日，不见降罪，我便不再想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待启姐姐进来，告诉我陆皇后的事情，我便多了几分盼望。好容易回来，倒觉得掖庭狱更安宁些。”

念及华阳公主，我自是不能心安：“华阳公主殿下如何了？”

权势？父亲更为此殒丧命。我侧一哂：“我也说不好。大约是平安吧。”

我深一口气，一心：“不必了。明日就去谢恩，然后去永和拜见华阳公主。”

芳馨拿起烛台，烛光在她脸上摇晃，显出眉眼低垂的岁月痕迹，无限安详：“姑娘早些安睡，明日婢和姑娘一去。”说着伸左手护住烛火，她走出两步，转又，“无论姑娘争的是什么，婢总是在漱玉斋等着姑娘回来。”

白烛只剩了短短一截，鲜红的烛焰笔直伫立，于贫瘠的色彩中升腾起不灭的念：“不必了，姑姑拿走吧。”

我抚着骤然尖锐的下颌，问：“婉妃也像父亲么？”问完便觉可笑，绿萼也只见过父亲的遗容，且遗容受损，与生前的容貌已大不一样。

芳馨：“姑娘若不想见，多歇几日也好。本来陛下就让姑娘养好了子再出去的。”

芳馨微笑：“婢就知，姑娘不是这样一味懦弱逃遁的人。”说着扶着我的肩，“既如此，姑娘就快些睡吧。”她披衣下床，指着烛台，“姑娘……还要这烛台么？”

绿萼不知就里，笑：“姑娘在说笑话呢。女儿像爹爹有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