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笑：“陆家和邢家都是外戚，陆家还出过帝师、皇后与大将，数十年来何等显赫。一朝落败，满门屠灭。姑娘常说，十家外戚中，能有一两家保全富贵家，便了不得了。现下看来，果然不错。咱们家也是外戚。姑娘去观刑，算是自警之意。”

明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冬至的前一天，陆家十四口与邢家九口，于汴城东市斩首。今日也是华阳长公主和昱贵太妃的死期。昨日午后，中来人来宣旨，命我早朝后入。

不待绿萼反驳，我忙：“只怕皇太后宣我入，也是观刑之意。”

我也转了哀伤的面孔，奋力挤出一些泪意：“先帝猝然崩逝，皇太后忍愤悲，日理万机，实是辛苦。”

绿萼正在收拾胭脂首饰，闻言于镜中蹙眉：“杀有什么好瞧的？血淋淋的！”

绿萼哼了一声：“你就会危言耸听！”

慧珠叹：“自太后临朝，便常与婢说，从前见先帝天不亮就要起早朝，午间经筵，午后议事，倒也并不觉得如何。亲实践，才知先帝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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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忙：“姑娘不要乱想。再怎样，信王也不会这样待姑娘的！”

我微笑：“太后勤政，乃万民之福。”

梳过，依旧换上一白衣，只是氅衣和斗篷都换作了淡水色，裙上系了玛瑙扣。银杏低系着衣带，一面：“今日东市观刑之人一定很多。姑娘若不是要进，也可以去瞧一瞧。”

我心中一痛，不禁酸鼻。我宁愿高思谚当初心狠手辣一些，如今我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高思谚与高曜都是仁君，不想这引以为傲的“仁”字，终究害了他们。我叹：“名门望族，看似锦绣风光，其实并不牢靠。就好像耍杂的走麻绳，稍稍一动，便会摔得粉碎骨。”

看了我一眼，我只微笑饮茶，算是默许。银杏笑：“因为姑娘还在信王府养病的时候，就让钜哥哥疾驰西北，在路上拦下奉诏回京的昌王，所以昌王行至一半又回转了。如绿萼姐姐所言，姑娘对昌王有救命之恩，姑娘的话，昌王自会听从。一封虚情假意的信，又怎比得上钜哥哥以实情相告，晓以利害？”

【第二十节志从其义】

一时桂旗奉上茶来，她一见我，便双目一红。良辰已死，我与她俱心知肚明。桂旗请过安

巳时入，柔桑还没有下朝。慧珠亲自引我在东偏殿坐等：“君侯稍坐，太后卯正上朝，很快就回了。”

银杏缓缓：“皇太后与信王一声令下，多少人破家丧命。权势之冷酷，着实教人害怕。婢记得太宗与先帝两朝，从未这样大肆杀戮过。太宗皇帝对昌王、对骁王党虽然严酷，终是没有滥杀。先帝更是孝义为先，复了昌王的爵位。”

银杏为我披上氅衣，淡淡一笑：“‘不恃敌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68]。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信王的上，不若安分守己，谨慎小心。绿萼姐姐，你说是不是？”

慧珠拭泪：“君侯也曾陪伴皇太后数年，几时见过太后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