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了感觉很不好，如果待会吐了就更不好了。

        反胃的感觉压迫到嗓子口，凌焰拿起酒杯大口灌下，吞咽的动作克制而用力。嗓音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然后，再次给自己叫了代驾。

        眼睛血红，眼里有泪。

        他好像只剩下痛苦。

        五脏六腑被迫绞在一起的时候，生理的泪水被刺激出来，这似乎是一个契机。一个发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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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焰专注在每一岔路口，每一个红绿灯，倏忽而过的地标都能让他仔细分辨很久。

        凌焰不想给江渝添麻烦，他进了浴室给自己吐。

        “我是被怜悯的存在。”

        凌焰低继续把饭吃完，这一次是细嚼慢咽，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点什么――让点什么，分散下注意力也好――尽痛苦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到手腕，他死死地着勺子，弯曲的指关节和包裹着的肤呈现一种尖锐到扭曲的弧度，原本细微的肌肤纹路变得清晰而狰狞。

        凌焰闭眼，坐在地上靠着冰凉的墙，让自己慢慢哭了出来。

        言行总是不一致。

        -

        江渝不在家里。

        但是当凌焰问完那句、方明柏沉默不语之后，两人只是坐在冷清隔绝的酒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完了桌子上的酒，然后结账离开。

        代驾的司机看上去是新手，路况不是很熟悉，路上问了好多问题。凌焰坐在后座，脸色虽然苍白，但解答得很有耐心。

        只有他心底的块垒。它们坚无比、层层叠叠、无休无止，一步步垒向他的心口，让他的每一次呼和每一滴血的淌都变得艰难沉重。最后，凌焰蹲下按住自己的，站立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和陌生人的交谈，三两句言语，比起面对心里的那横亘，似乎显得轻而易举。

        “我恨了那么久的人，其实我更应该去感激？”

        只有他。

        这个人总是这样，说不出门，然后必然出门。

        可即使是这样，当车子停下，交谈结束，他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的时候，酒将他浸得快要发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凌焰从来不是一个克制的人，相反，在方明柏接的人中，自己这个外甥的脾气比任何人都要暴躁、不受驯。

        骨被分解，力气被攫取，只剩下一副虚张声势的脆弱，不堪一击。

        方明柏第一次发觉，原来有些话，可以说得如此无力。

        “凌焰，不是这样的......”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无从发。

        方明柏最后醉得一塌糊涂，凌焰拖着人去车上，全程思维清晰、动作镇静得一如往常，甚至脸上的神情都与平常并无二致。代驾来了之后，凌焰还能从手机里找出酒店的位置和房间号，嘱咐好好把人送进去，并了声谢。

        ――如果说以前有资格有理由，但是现在，他连面对那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凌焰吃完了，抬对方明柏说。

        凌焰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觉得自己应该是喝多了，多到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了酒里，浮浮沉沉，晕目眩。酒让一切没了实质。四周的墙、来往的人群、停驻的车辆，日光之下，这些似乎眨眼间就可以被化、被蒸发，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