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是在岔开话题吗？常羽忍不住想。

        不安这种东西，一旦在心里扎，就会迅速地枝繁叶茂起来。常羽试图找到更多贡弥爱着自己的证据，却发现了人类一直遮掩的一些疲惫和迁就。

        一开始只是起床变得困难，贡弥乎乎地抱住他磨蹭，糊不清地说想再睡一会儿；后来是工作时越来越密集的哈欠，对上视线时会掉眼角溢出的泪说写报告太烦了；然后是空闲时间越来越频繁的发呆，手下意识地插入口袋想抓住什么，但是他口袋里什么也没有；再后来是眼下怎么也消不去的青黑，人类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是自己纵过度。

        常羽不再缠着他索求个没完，每晚都守着他按时入睡。但足够的睡眠也无法消除人类的疲倦，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里把他慢慢掏空了。

        他的指挥官很健康，各项测试指标都很正常，但就是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

        在办公桌后的人第二十次打了哈欠之后，常羽忍不住说：“贡弥看上去好累，休息一下吧。”

        “其实没有那么累。”无所谓的语气。贡弥把常羽拉过来坐在自己怀里，办公转椅被两人的重压得下沉了几公分，微微歪向一边发出“嘎吱”的声响。“有常羽陪着我，我感觉好极了。”

        常羽摸着贡弥的发，亲了亲他额的疤。

        “好久没过了……”靠在少年口的贡弥哼哼唧唧，“今晚可不可以……”

        “不可以。”常羽果断拒绝，“贡弥要好好休息。”

        说话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但是太快了常羽没有抓住。

        “可是……”贡弥嘟囔着，脸慢慢变红，“我好想要常羽……”

        “不可以。”常羽着心说。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都得不行。

        “好想要。”贡弥抱紧常羽，凑过去亲他。

        少年躲闪了几下，注意到贡弥眼里明显的受伤，忍不住还是让他亲了。

        两人拥抱在一起，安静地接吻。贡弥有些急切地着常羽的，伸手着他的前，顺着他的下颚吻到他的脖颈，然后埋在少年肩膀，深深地呼着。

        常羽感觉到贡弥在压抑着什么，似乎在独自承受某种痛苦，却不愿意和他说。

        “电已充满，可以继续工作了！”贡弥重新抬起，冲常羽笑，“谢谢常羽哦！”

        方才暗淡的眼睛里又透出亮光，像是恢复了神，但常羽总觉得他是在强撑。

        只要有人看着他就会开始表演，因为不想让人担心。常羽明白贡弥一直以来的习惯，但他不想再看贡弥逞强，于是一个人离开了办公室，漫无目的地在外游。

        明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刚才从脑海里溜走的想法再次闪现，这次常羽抓住了它。

        “太累了啊，就得找点方式放松放松自己。”

        在被自己发现他和阿西莫夫隐秘关系的那个晚上，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对比下来，显然从阿西莫夫那里他能得到他想要的放松，在自己这里却不能。

        自己似乎，并不能让他满足。

        意识到这种可能，常羽突然又被那个雨夜的寒冷裹挟，骨都开始冻得发疼。

        一直都是在迁就自己罢了，自己并不能让他获得快乐。只是因为自己说了喜欢他，所以他才会说他爱我。

        他见不得眼前有人失望。

        他就是这种烂好人。

        顺理成章地一路推断，狂奔的思路拉都拉不住。最后得出的结论像是一把刀插在心。心痛得有些厉害，常羽忍不住捂住自己口。机械手有些重地敲击在膛，金属腔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