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眠，睡得浅的人上像按了机簧，微微一点动都会蹦起来，怎么可能打呼噜。他说不会，“我会留神的，你只踏实的睡。”

她支吾了一声，依旧嘴：“我是什么都不缺，所以你慢待我，我以后都可以不见你。”说完了转过去，“你夜里不打呼噜吧？李嬷嬷打呼噜，上夜的时候吵得我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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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有什么可怕的，只是有点难堪罢了。

她嗯了声，小小的蜷起来，无形中筑起一墙，把他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转过脸来，风云万里的一双眼睛，近在咫尺，“你看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在家时父母兄弟再相亲，远不及此，夫妻间的休戚与共，才是真正贴着心肝的。以后你有了心里话，不便同外人说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就是另一个你。只是我对你表衷心，怕你会不屑一顾，你食邑三千，仪同亲王，就算没有我，依旧可以过得很好。”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觉得在你面前信誓旦旦，好像都是空话。公主府有禁卫，有銮仪，你什么都不缺。”

人不亏待别人，就算自己是遭他算计才来江南的，也不能留下口实叫藩王府的人说嘴。大婚前嬷嬷几乎都和她说过了，男人和女人该怎么样，怎么才能生儿育女，她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反正还有他。今天尽了自己的力，以后就不觉得愧对他了，横竖她的人生里，最烈的感情也不过是喜欢，真的嫁给谁，和谁圆房，都没关系。

两个人都不说话，静谧的时光，只有雨声伴，其实也很安然。

她仰天躺着，不想看，闭上了眼睛。听见他脚步声渐渐接近，然后床榻微微一震动，他在她侧躺下。一佳楠的香气袭来，她嗅了嗅，这味有些甜丝丝的，让她想起爹爹。

枕上铺满了她的发，丝丝缕缕蜿蜒着，在后泼洒成一幅水墨画。他伸手轻，唯恐惊动了她，自己知心思还是不堪，她在旁，他就如坠炼狱，即便是发尾的一点清香，都会让他想入非非。

这也是很多驸苦恼的地方吧？好好的媳妇儿，娶回来用不着你养活，用不着你疼爱，稍有不如意可以训诫你，再不顺心，还可以本参奏你，与其说是夫妻，还不如说是君臣。帝王家的女孩坐在云端里，让人望而生畏，所以婉婉上辈的姑姑们，有几个过得很不好，除了人前显贵，一辈子没有幸福过。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问：“殿下怕我吗？”声音低而哑，像梦呓似的。

怎么会这样……他捧住了脸，脑子昏昏沉沉，神思半明半昧。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观察过帐幔上的绣线，这回算是看清了，几线，阵脚的疏密，都

动不得，他懂得拿分寸，开始默默背，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那窄窄的背脊，却又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了。他一点都不想睡，这长夜漫漫，恐怕比昨晚还难熬。她的香直往他鼻子里窜，挡也挡不住。他觉得应该背过去，可是舍不得，不时看她，希望她能转回来，可她没有动静，也许是睡着了。

爹爹爱礼佛，不用龙延，自然就熏了那一味。他回禁中走，来看她和徐贵妃，婉婉向他请安，肃下去就闻到他袍角的味，那么多年了，一直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