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正是万籁俱寂，百姓们高高兴兴过了一天，正是沉浸美梦之时。

而朗洲外三十里的戍边守备瞭望塔突然燃起烽火，热烈的火苗映红天际，令星辉都失了颜色。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守住朗洲。

仅仅半月之后，朗洲沦陷。

这一日正是立冬，百姓们刚刚扫了今年第一场雪，家家烧起热炕，夜幕降临后一家人围在炕桌边吃洪福。

沈长溪的戍边军并未全驻扎在朗洲，还有分将士驻守在与大月接壤的平阳和与沙都、北山接壤的川西。

因乌鞑这一年中调动频繁，所以沈长溪特地把主力队往朗洲调集。朗洲物资并不丰盈，需要从平阳筹集军备，来来回回这样折腾半年之久，乌鞑也依旧毫无动静。

大越幅员辽阔，西北之外是大片沙漠寒山。东南又有海洋，海洋之外依然有数个岛国贸易往来。

乌鞑的五万骑兵如一把锋利的九连弩，又快又狠直攻而入，大越并不以骑兵见长，纵然

沈长溪在跟徐清风商议稳妥，上报朝廷并收到隆庆帝八百里加急圣旨之后，才陆续在年下撤走三万步兵，留下两万步兵以及两万骑兵依旧留在朗洲驻守。

他不安于贫瘠的漠北，他想要沃野千里的中原。

然而就在撤走主力步兵不过三日之后，乌鞑却突然动了。

边城百姓民不聊生。百多年前大越文帝时终于决心治理，曾与其缔结国书约定大越每年以粮食换三国胡，从此便一直安稳到今日。

然而新大汗胡尔汗并不觉得每年三次的粮交易能满足他的子民。

这些，沈长溪已经都在军报中明里暗里写了。

沈长溪一边派出八百里加急往上京发军报，一边在平阳和川西两调集步兵。

黑暗里，蹄声仿佛地狱的鬼歌，鞑子的铁蹄仿佛从深渊而来，直朗洲外城楼。

他挂帅十年，虽无开疆扩土之壮举，也是大越举国皆知的大将军大元帅。

圣上不让出兵，他们便只能严防死守，然而胡尔汗却仿佛累了一般，并未继续进攻鹤翅，反而率返回乌鞑王都丰泽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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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几个字，知府徐清风和沈长溪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然而隆庆帝并未作出更多旨意，他只让沈长溪加强守备，“勿扰他国之政”。

所谓洪福，便是用炉子烤熟的各种食物。香香的红花生，透着甜劲儿的紫红薯，圆圆的澄黄洋芋，没有一个不好吃的。有的父母长辈疼娃娃，还会准备一碗羊杂汤，让孩子们能美美吃上一顿饱饭。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沈长溪戍边十年，对这位还未升帐时就打得兄长俯首称臣的新大汗多少有些了解。

乌鞑这一次出动所有五万骑兵，一路从三个方向进攻朗洲，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沈长溪跟士兵一起浴血奋战，被乌鞑大帅戊岑一箭穿心脉，当场亡。

这位大越历代在位时间最长的九五之尊，曾经叱咤方琼，如今也已迟迟垂暮。

这一晃就是半年，到了十一月上旬，正是喜庆年。

为国捐躯之时，他年仅三十九岁。

鹤翅也一如既往缩在东北，没有任何动静。

在登上城楼看到烽火连城的一瞬间，沈长溪的脸色仿佛能滴出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