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墙上大多是军事著作，对夜凌云这样的天才来说，基本上上只翻过一次，翻阅最多的是他自己的笔记。那厚本子现在仍摆在桌子上，补了好几次书脊。此外偶有几本棋谱，在夜凌云有了自己的谱子后，同样很少拿出来。

        这小半晌他也看见了，夜枭子一瘸一拐，显然有难言之隐，谁看了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清楚夜枭子也是好面子的，八成不想让人知这事情，但是他更知夜枭子这是吃准了他在乎自己的名声不肯让人非议，才敢这样肆意妄为。左右今天是躲不开这氓派的混，夜凌云看着棋盘，打定主意不理他。

        到底谁被谁睡了？夜凌云气结，又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和他争论，只当他汪汪犬吠，又剜他一眼：“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过了半晌，外间的按铃一响，夜枭子慢慢悠悠地出去，片刻之后拿了一叠文件进来。仍坐在夜凌云边，面上的闲情烟消云散，一派正经。

        茶点被放在一旁，夜枭子就在他对面坐下，双臂叠在几上，脸一埋，出一双眼，十分懒散地看着他手里的棋子。

        夜凌云停顿片刻：“如果这足以挽救云蝠。”

        总之，他不会把夜凌云交给别人的。

        夜凌云下棋和他指挥战役一样，风格冷厉多谋，于围歼贼王，不计小得失，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喜欢捉弄自己的对手，故作心地留一线生机，在对手惊喜挣扎时在无情歼灭。夜枭子听命同他对弈时，因为这件事吃过一两次亏，后来他就摸清了夜凌云的思路，借着夜凌云的猫耍老鼠，十次里总归能赢两三次。夜凌云对着败局，并无不悦，只觉得夜枭子侥幸获胜，到底还是轻蔑。

        夜枭子不挪窝，起一枚棋，随意走了一步。

切狠狠鞭尸，再给鬼谷送去一血肉模糊的尸，还是应该说夜凌云失踪了？尸会被检查，伪造太难，报告失踪又会让鬼谷始终对他无法完全信任。夜枭子抽着嘴角，心想鬼谷比夜凌云还难伺候，至少如果是前者夜凌云不会验尸证，而后者夜凌云责备他也不会怀疑他。

        夜枭子凝视着他：“他的，是你授意的？”

        夜枭子幽幽叹息，夜凌云的心事还是一如既往地摆在明面上，甚至今时今日还不设防：“失去了首脑，剩下的人或许连最终的决定都没有办法统一。夜凌云，你是要去争这个手山芋，还是听命于人？”这话说得疲惫极了。夜枭子清楚，无论是的战役指挥，还是战略方针的拟订，都无人出夜凌云之右，论才能他为副实在屈才。可这一年的夜凌云甚至还没有过完人生的第三个十万年，即便几大宇宙联合起来，凭什么他统领全军呢？

        夜枭子签完字，把文件送到外间，等人取走后，自己重新泡了壶红茶，才又坐回来。还是早上那个闲散姿势，叼着口松饼，静静看夜凌云下棋。

        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办公，悠悠半日，两个仇敌间竟然也算得上相安无事。那盘子松饼没人动，不过二人都不介意这些小事，干脆留到了下午茶，省去仆人再送的功夫。

        犹豫不决，索暂时不想。夜枭子坐在夜凌云病床边上，看着药瓶里一点一点的滴落，倒计时一样。但愿是夜凌云苏醒的倒计时，夜枭子悄声牵起夜凌云的另一只手，指腹摩挲过他的手背，深色肌肤上好几个针孔，隐隐泛紫。扎针的已经是最优秀的护士，可接连几日输，下难免有瘀血。还是早些醒来吧，夜枭子蹙眉，一抬，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红眼睛。

        夜凌云拧眉，把棋放回原，改走了另一枚。

        “那你愿意么？”夜枭子飞快地补充，“我是说你给我，不是十万年前的谁和谁。”

        骑士握在手里，捻动几下，迟迟不落。夜凌云有些疼，夜枭子是打算这样赖上他了么？他把骑士放回棋盘上，又要赶人：“就算战争结束了，你也不至于这样清闲，拿我一个囚犯消遣。”

        “十万年前……”夜凌云简单地说了一遍经过，看着夜枭子面色渐凝，心里狐疑。

        夜枭子观棋不语，只觉得这盘棋下得全不同往日。左右手博弈，往往势均力敌战事焦灼，可这一盘里一方占据明显优势不说，另一方王与后皆被放在几上，几个残兵群龙无首，明显已经输了。但夜凌云依然在继续。

        的确侥幸。就像是他仗着夜凌云的信任，才用鬼影劫偷袭夜凌云成功。如果夜凌云全心同他为敌，他几乎没有胜利的把握。

        夜凌云却拧眉，古怪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我以为你明白，我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领袖了。”他颔首，双眼炯炯，“还是说你收下我的异能锁时，依然在怀疑我？”

        什么异能锁？夜枭子一雾水，不知从何问起，低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腕，又摊手，示意他自己不明白。

        “大致上，但是我没想到他会一放弃异能锁。”

        “消遣？你说哪种？”夜枭子逗他，看夜凌云面上一怒，就又服，“我都这副样子了，你就让我在这里待几天吧。你总不想我出了你的房间，巡个营、训个练，让所有人都知我被你睡了？”

        明明应该属于他的异能锁，明明应该是他们共享的权利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