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在自我感动的独白里沉浸了片刻，他收回怜悯的目光，从怀里递出手帕，脸上一副冷淡严肃的神情。

        小姑娘害怕又嘴犟的样子很可爱。

        叶子走进屋内，拿起花盆里的小剪子，后站着的男人忽然把门反锁了。她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原来那人正对着北墙挂着的一柄黑漆漆的檀木戒尺出神。

        ＂把怀表给我，＂他说:＂这府里的事没一个好惹的，若真的一口咬定了是你拿走的，你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拿不到，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不碍事，就当是观摩了。＂

        我的小姑娘受委屈了。

        女孩子如蒙大赦，脚步飞快地走进了书房，顺手把金表进了袖子里，神态自若。

        她不知他要表达什么，只好静静地站在一边听他说话。

        ＂……没有，＂叶子迟疑片刻，又:＂尼姑庵的师父们都很和善。＂

        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

        她抬看他，眼前一片的模糊，已经看不清了。

        只是坏病不改，是要犯大错的。

        ＂我只知这人间不是非黑即白，盗亦有，有人偷盗是为了活命，有人不过将盗窃视作维护自尊的手段。

        ＂……先生。＂

        小丫，居然还是个梁上君子。

        ＂中窥豹，窥见的只是其中，事情究竟怎样，旁观者又如何知晓？＂

        他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不需要开口说一句话，那样严厉冷峻的目光就足以把她迫到不敢抬。

        求你了。

        ＂我知，你受委屈了。＂

        孟宴臣看她哭成这个样子，整颗心像是被胡乱起的面团，柔得发黏，他几乎是忍了又忍，才没有把她搂进怀里。

        不要打手心。

        ＂早点回去买饭吃吧，天色晚了。＂

        ＂，别碰老子――＂

        孟宴臣的卧房是嵌在书房里的，构造很是特殊，连房门也是可以内反锁的西式单页门，不同于府内的双开扇房门。

        倒也算情理之中，十几岁就出来闯的姑娘，一穷二白的，若没有些过人的本事，早就被卖到院里去了。

        ＂你小时候挨过打吗？＂

        ＂我挨过好多次，背不出书要挨打，行错了礼要挨打，说错一句话也会被打手板，我妹妹错了事，我也要替她受罚。＂

        她不敢哀求，也不愿哀求，那服的话如鲠在，难以启齿。

        ＂那昙花快开了，我想看着它开。＂

        ＂花怎么搬到卧房里了？＂

        叶子把手伸出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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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着她振振有词的开解，踱步着，渐渐近了。

        他转过去看她，那女孩子白净的脸颊已经涨红了，眼睛里好像泛着水光，她闭紧了嘴咬着牙，嘴抿成一条线。

        她辩解的声音打着颤，快要哭出来似的，因为恐惧，难堪，或是愤怒。

        掌心里落下沉甸甸的冰凉，她睁开眼，他在她的手掌里放了三块银元。

        ＂对不住对不住……＂

        ＂我八岁那年，有一次偷拿了表兄的一个玉坠子，被我母亲用戒尺打了几十下手心，第二天连筷子都握不住。她告诉我，盗窃的第一次，倘若不及时改正，就会从口里长出第三只手，这只手会驱使着人觊觎别人的东西，直到进了牢狱被砍才会消失。＂

        ＂孟先生。＂

        ＂倘若真有第三只手从子里长出来，那也是……是贫贱者维护自尊的匹夫之怒罢了，就是戒尺打断了也改不掉的。＂

        然而，那带着链子的金表从事的袖口里出来，被她顺手摸进了自己的衣衫下摆里，这一幕可是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转过来，搁下手中的笔。

        ＂我怎好进先生的卧房里呢？＂

        要打也轻轻的。

        人都说菩萨慈善，可金刚菩萨尚有怒目之时，何况升斗小民？一味的讲求仁义德，只能被吃人的世吞得骨渣都不剩。＂

        ＂难弱者就该受了委屈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绝不允许有任何主动的反击？凭什么呢，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伸手。＂

        ＂他，他先欺负我……＂

手拍打着那人的长衫，神态谦卑。

        恼羞成怒之余，更多的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