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嗓子。”川冷不丁地开口，鉴于此人入一年说的话不超过五十句，城装出的漫不经心的假面破碎了，他不由得惊讶地转，注视川指了指他手指间飘着白雾的香烟，“演出，周六。”

        是了，他还拜托自己的发小安田周六在东京给他们找了场子。当时是为了宣传首专，不过首专都黄了，鼓手也跑了，演出该怎么办。

        城良田大三了，即将考虑“后事”的年纪，乐队还没有玩出成色，上的却多了不少，耳钉是小学自己穿的，他以为血会像电视剧一样呼啦啦扎眼地满一桌子，然而不是的，甚至没有淌满他的手，只有几滴眼泪似的血珠，开玩笑一般落在他的指腹。初中的时候，他和所有傻一样“玩”过自残，血还是那么吝啬地从他肤里挤出来，于是城良田在手腕内侧落下了许多刀。直到安娜敲门问他，哥你干嘛呢，吃不吃饭了，不吃饭我把你的糕吃了啊，他才急冲冲地往门外跑，抢救自己的甜点，美名其曰为保护妹妹的重。说到底城良田也没那么想死，他只是偶尔看着闪烁的红绿灯，行人长着一张张木然的脸，那时城会想问问宗太，被卡车碾碎肢到底是什么感觉。

        城听了会就有点烦。于是率先一步和樱木打了个招呼，随后就也不回地从录音室挤了出去。对于　SHOHOKU，他们这样一个不入的乐队能借到排练室、录音设备、演出场地，靠的全是来来往往的人情债。前队长赤木刚宪已经欠了一屁人情，SHOHOKU　却还没有搞出起色，也许城良田自己都希望这个乐队快点解散，他可以正常地谈个恋爱，结婚要小孩什么的，或者朝九晚五地工作一下，就像他妈说的，别他妈再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了。他不需要和男人厮混在一起，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睡一整宿，凌晨三点在大街上呕吐，而后用满

        “我去找前辈。”仿佛有读心超能力的川撂下了句话，而后就将他的吉他进包里，一个对待他人他事惯例冷淡的家伙也只有沾上“演出”才会这么热情。

        其他人倒无所谓，三井学长真的是仗着年长就把自己当盘菜了，他有什么脸这么说。城良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悠悠地磕出烟给自己点上，无视了旁边樱木叫嚣着“好臭好臭”，不耐烦地扭看着这两个没眼色的小子：“还在这愣着干嘛，鼓手都了，各回各家吧。”

        城有些疲倦地躺在沙发上，二郎翘着，鞋也不脱，在沙发鲜亮的黄色革面上踩下一串乌突的脚印。樱木好像还想嘟囔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垂下去看屏幕，接通后喜上眉梢。

21　世纪，能走到尽的爱情在　25　岁下的年轻人中太少，像一场民间传说。至少在城良田去吻三井寿的那个晚上，他脑子里的想法不是我爱他，而是想他。

        “洋平！”他喜欢把声音拉的很长，听起来有点儿亲昵的粘糊，“嗯嗯，在排练……小三和臭狐狸都走了……哎……没事啦，录音室我们暂时不用了……你听我讲！良亲那个笨今天居然把唱片公司的混打了一顿哈哈哈哈，我是觉得的很好啊，那家伙一直在挑本天才的刺……”

        盯了会，谁都没有走的意思，于是城烦躁地把手进口袋，打算自己先行一步。

        宗太是他死去的哥哥。去世的时候城才小学。而今天距离车祸那天快有十年了。城良田就是在哥哥死去的那天扎破了自己的耳朵，痛楚还令人迷恋的。小学生，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正常，安娜和妈妈就让我来保护，以后我也要组乐队，我要替宗太活得好好的……傻得很，没有谁能替谁活得好好的，就像是城没有像宗太一样主唱，而是了最没人在意的贝斯，安娜和妈妈也不需要他保护，与之相反，妈妈每天都在恳求他，别再给这个家搞破坏了。

        樱木着鼻子，苦着一张脸，看起来不是很服气。真搞不懂这小子，明明大学以前都是不良，居然连烟都不会抽。而川枫还抱着吉他，指尖拨弄着琴弦，沉着一张脸，谁也不知这人在想什么。

        别弄得我们支离破碎的。妈妈这么说，高中班主任这么说，现在连三井寿也这么说。

        不过贝斯手坏嗓子也无所谓吧，城把眼睛瞥向还愣在一边的樱木，对方见自己看过来立刻开始傻笑。“大家怎么都走了？”他嘟囔着，心中一定在为自己这位“天才”的嗓音无人认可感到气愤愤。

        想三井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他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至少在他们年级是这样的，城良田不知大一新生们了不了解这位“优秀”的前辈，樱木过他吗？川呢？至少赤木学长应该有吧，不然他也不会在他退的时候那么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