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放下手机。棠绛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此刻的她还有些懵懵懂懂，意识像是被裹在一层薄雾里，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清醒。

        早上没能见到哥哥，这让她感到些许遗憾。她点点，走进餐厅。

        “先生今天早上七点就去公司了，”Zoey像是早就知她会好奇这个问题，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说，“他让我转告你，想吃什么尽告诉Betty阿姨。”

        哥哥措手不及的反应，让棠韫和莫名感到一丝窃喜。

        棠韫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

        这句话是说给棠韫和听的，也是在提醒自己。

        她搂着他手臂的时候，那么小一只，埋在他怀里，说她害怕。声音的，带着撒，明显在演戏。

        你长大了。

        阳光已经从白色窗帘的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细碎的光斑。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刚刚九点半。

        “Lettie，早上好！睡得怎么样？我是Zoey，”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的热情，“先生让我照顾你这段时间的生活。”

        她的香气还在。不是烈的香水，是很淡的、干净的、少女特有的味。洗发水？沐浴？他说不清，只知那个味还在他的衬衫上、在他的感官里，挥之不去。

        是Marguerite发来的消息：Mon      chéri,      Lettie      est      arrivée?      Prends      bien      soin      d’elle.（亲爱的，Lettie到了吗？好好照顾她。）

        她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她住进来了，入侵了哥哥的私人领域。

        房间很安静。

        杯子放在桌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杯酒。

        接下来的日子，她可以早上看到他，晚上看到他，每天都看到他。

        客房就在走廊对面。隔着墙，妹妹在那边，也许已经睡了，也许她还醒着。

        楼下有女声响起，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在这栋安静的房子里依旧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一些。

        他脱下衬衫，丢进洗衣篮。水声随着他打开花洒回在耳边，似乎这样就能冲刷干净脑海里关于她的念。

        她想起他拍她肩膀的时候，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给她，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他拉上窗帘。转走到床边的小桌前，拿起那瓶威士忌。这是他习惯的牌子，Macallan      18年，琥珀色的在瓶子里晃动。

她想起他说“你长大了”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妥协。那三个字既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仿佛他也在用这句话来提醒自己。

        棠绛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这一片的房子都差不多，米白色的墙，温的灯光。

        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应该就是昨晚给她发过照片的Zoey，金色短发，三十岁左右。穿着得干练，却不失亲和力。此刻她正在和厨房里的阿姨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来，脸上挂着温的笑容。

        她的中文说得很利，只是偶尔会有一点点多多本地口音的痕迹。语气热情但不过分，让人感觉很舒服，又能从中感受到她对待工作的那份认真。

        她想起她搂住他手臂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的样子。

        脑子里还是妹妹的样子。

        “你好。Zoey,早上好。”棠韫和还没有完全清醒，声音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换上睡衣，棠绛宜走回卧室，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Elle      va      bien.      Bonne      nuit,      maman.（她很好。晚安，妈妈。）

        想到这里，刚才因为母亲而引发的那些负面情绪才被冲淡了一些，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起床简单洗漱过后，棠韫和换了件米白色的居家针织裙。扶着那个优雅的旋转楼梯一点点往下走，她总是能从这些简单的东西里找到乐趣，比如楼梯转弯时光线的变化，还有手扶在栏杆上时木的质感。

        明天Zoey会来，会安排她的练琴、比赛、生活。他可以继续工作，继续保持距离，继续假装棠韫和还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意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起来。也许是因为长途飞行带来上的疲惫，也许是神经紧绷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空。想着棠绛宜的过程中，棠韫和慢慢陷入了睡眠。

        走廊对面，二楼的另一间房子――主卧里。

        他倒了半杯，举到边，又放下了。

        她不是八岁时那个会抱着他哭的小女孩了。她十七岁，有纤细的手臂、水的眼睛、少女的香气。她会撒、会演戏、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Betty阿姨是多多本地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笑容温得像冬日的阳光。她的早餐味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