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她。

        程砚浑一震，猛地转，手电光立刻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一茂密的灌木丛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手电的光束扫过一片狼藉的塌方区域。到都是堆积如山的泥土、石块和断裂的水泥块。救援队的灯光在远闪烁，似乎在更深进行搜救。

        程砚几乎是用扑过去的姿态冲到了灌木丛边。他拨开碍事的枝叶，手电光终于清晰地照出了里面的人。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我就躲在这里，不敢乱动。手机也掉河里了……”

        自责、悔恨、懊恼、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嗯，”宋星瑜点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来的时候撞到了水里的石，把脚扭了。还好下面是深水区，我水还不错，拼命游到了岸边，本来想自己走出去，但是脚太疼走了没多远就走不动了，就是这里。”

        程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顾危险，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堆废墟，手电光一寸寸地扫过每一个隙，每一块可能藏人的角落。

        通往那个观景台的路，他之前听宋星瑜提过，也查过地图，心里大概有数。但真正走起来，尤其是在夜色中，其难度远超想象。地震和塌方的影响随可见，落的碎石阻了分路段，断裂的树木横亘在路上，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

看到了穿着海城一中校服的学生们。他顾不上停车规范，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一停就冲了过去。

        宋星瑜了鼻子，回忆起当时的惊险，心有余悸：“我早上来看日出，后来地震了，一开始只是摇晃，我赶紧往回跑，跑到一半就听到后面轰隆隆的声音，回一看，整个观景台那边都在往下塌……我离得近，本来不及跑回安全的地方。”

        “下来了？！”程砚倒一口凉气，心脏又是一阵紧缩。悬崖下面是河？那得多高？水多急？她竟然……

        什么理思考，什么风险评估，什么自安危……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

        宋星瑜看着他焦急的脸，看着他在寒夜里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眼底得化不开的担忧，鼻子忽然一酸。她摇了摇，声音有些哽咽：“我没事……就是脚扭了，动不了。其他地方……就是破点。”

        女老师脸色瞬间煞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带队老师的严重失职，竟然没有及时发现并阻止学生私自离队，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学生失踪！

        这时，一个同班的女学生怯生生地插话：“老师……星瑜她……她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说一定要去那个日照金山的最佳观景台拍照……她、她肯定是去那里了！”

        她所有的盔甲和伪装，都在这一刻被危险和孤独击碎了。是啊，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他只知，宋星瑜可能被困在上面，她一个人在害怕，在等待救援。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雪云山褪去了白日的壮丽秀美，在夜色中显出它沉寂而危险的一面。山风呼啸，带着春夜的寒意，刮过程砚单薄的衣衫。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的山路上摇晃，照亮前方崎岖不平的石阶和倒伏的树木枝叶。

        那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入了程砚的耳朵。

        学生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她没说下去，但程砚明白了。她一个人，扭伤了脚，被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刚经历过塌方的

        “星瑜！宋星瑜！你在哪里？！”

        但此刻的程砚，哪里还听得进任何劝阻？

        是宋星瑜！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边缘、靠近悬崖方向的一灌木丛后传来。

        “星瑜！”程砚蹲下，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抖，他仔细地检查着她，“你怎么样？有哪里受伤了吗？除了脚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女学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恐惧：“但、但是……刚才广播说塌方的区域……好像、好像就在那个观景台附近……”

        “星瑜她说要去拍日出和那个什么金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我眼看石和土块就要砸过来了……旁边就是悬崖，下面是河。我……我没多想，就直接下来了。”

        程砚的心随着每一步的前进而不断下沉。四周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息声，再无其他。宋星瑜在哪里？她受伤了吗？她还……清醒着吗？

        “老师！请问宋星瑜在哪里？”他抓住一个年轻女，她是宋星瑜的班主任，程砚声音因为焦急和一路奔波而沙哑。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不顾一切地朝着上山的路口冲去。

        塌方……失联……

        “宋星瑜？她早上好像很早就出去了……”

        他必须上去。

        而程砚，只觉得一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

        她的话像一惊雷，劈在了程砚和那位女老师上。

        程砚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她得老高的脚踝，眉又紧紧皱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她上，然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观景台塌了，你没被埋住？”

        “对啊，她说要去那个网红观景台，还问了我路线……”

        “先生！先生你不能上去！上面危险！塌方区域还没有完全稳定，救援队正在排查，现在禁止任何人上山！”景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的意图，连忙上前阻拦。

        他满脑子都是宋星瑜在电话里恐惧的求救声，是她分享风景时亮晶晶的眼睛，是她赖在他怀里撒的模样……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痕迹。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着宋星瑜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间回，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位女老师正在清点人数，被程砚吓了一，看清他焦急的神色，连忙翻看手里的名单：“宋星瑜？我看看……哦，她……咦？刚才好像没看到她上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最坏的可能。

        老师又仔细对了一遍名单，脸色渐渐变了。她抬看向周围的学生，大声问：“有谁看到宋星瑜了？宋星瑜同学在哪里？”

        宋星瑜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色苍白，发凌乱，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她的一只脚不自然地弯曲着，脚踝明显了起来。

        “程……程大哥……？”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她的眼睛在看到程砚的那一刻亮了起来，那里面没有平日里惯有的算计或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近乎脆弱的依赖和……真实的恐惧得到缓解后的如释重负。这是程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眼中看到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