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和一张羊纸，「要新鲜的肉类、面包、酪，还有酒……总之都在清单上了。记住路线，别走丢了。」

        「我能……」她小声呢喃，声音淹没在街市的嘈杂中。一个念在她脑海中炸开：现在转就跑，趁着他们还没发现，消失在人群中。

        「不！不是的！」梅尔莉丝惊慌地摇，金色的长发从兜帽中落，「我只是……只是……」

        不对不对，我明明是受害者，我有什么好怕的……？脑海乱成一团，但她还是没有求援的动力。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罗德里高大的影出现在门口，深邃的眼睛审视着她和她手中的篮子。

        梅尔莉丝一惊，连忙拉紧兜帽。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可疑：穿着不合的布衣裙，发丝凌乱，眼神闪烁……若是有卫兵盘问……

        「两个铜币一个黑面包。」前面的大婶好心提醒她，「姑娘，你的兜帽快掉了。」

        「吃。」他淡淡地命令。

        梅尔莉丝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屋子。当她站在陌生的街上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透了。阳光照在脸上，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她成为后第一次独自外出。

        她感到她在害怕。

        她机械地按照清单采购着酒、蜂蜜、干果……篮子越来越重，而她的思绪也越来越混乱。在一个僻静的街角，梅尔莉丝终于停下脚步，将篮子放在地上，双手撑住墙深呼。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清单上的第一项：面包。街角的面包店飘来诱人的香气，排队的人群中多是附近的主妇。梅尔莉丝攥着钱袋排在队尾，突然意识到自己连价格都不清楚——这原本都是仆人的事。

        罗德里接过篮子，突然伸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梅尔莉丝的心漏了一拍。

        这个发现让她心脏颤动莫名。

        还要去买很多东西呢，不能浪费时间……她走出酪店，行走在繁忙的大街上，却发现自己竟然会有意避开巡逻的卫兵，避免被发现自己是奥尔克家族被绑架的贵族大小姐。

        当那栋灰褐色的屋子出现在视野中时，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在梅尔莉丝心中升起。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深呼平复急促的息，然后轻轻敲响了门。

        「主人请用餐。」她微微欠，布料包裹的脯随着呼轻轻起伏，冰蓝色的眼眸始终低垂。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梅尔莉丝的心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普通人的世界了。即使现在逃回家，那个曾经的大小姐梅尔莉丝也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烙上印记的。

        尤菲莉亚立刻用牙齿叼起水晶酒杯的底座，仰起脖颈小心地送到主人手边。这个动作让她前的柔完全舒展，尖因为久跪的寒意而微微立。

        「借过。」城防队员不耐烦地绕过她，径直走向隔的杂货铺。

        「酒。」罗德里也不抬地说。

        接过包好的酪时，老板娘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天气转凉了，姑娘要多穿些。」

        罗德里拿起餐刀，银质刀锋在火光中闪过一寒芒。他切开肉块的瞬间，郁的肉汁渗了出来。餐桌下方，两个赤的影静静跪伏在阴影里——薇尔莱斯的龙尾不安分地轻轻摆动，梅尔莉丝的金发垂落在光洁的后背上，尤菲莉亚正在解开女仆装的系带。

        梅尔莉丝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指尖发颤：「我、我一个人去吗？」

        梅尔莉丝走进屋内，阳光被隔绝在门外。她低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手，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她完成了主人的任务，没有让他失望。这个认知让她眼角闪烁一丝泪光，但口泛起一阵意，比正午的阳光还要温。

        每想起一个可能的后果，她都会感到一阵心悸，思绪翻涌着考虑各种恐惧，她慢慢认识到了自己那无法言喻的、藏于内心深的最大的恐惧——

        右侧的小巷通往城东门，那里每天都有商队出发；前方的岔路左转可以到达码，混入水手群中……每一个选择都让她的心加速。但随即，脑海中浮现出罗德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酪店的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明明只要喊一声就可以了啊，我在害怕什么？梅尔莉丝眼神闪烁，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罗德里啜饮一口红酒，突然将啃了一半的肉骨扔在地上。骨落地的声响让三个女同时绷紧了，但没有命令谁都不敢妄动。

        不是可能的惩罚，不是无法面对亲人的颜面，也不是人们议论的目光，仅仅是——主人失望的眼神。

        她摇摇甩开这个念，将面包小心地放入篮子。下一个目的地是肉铺，需要穿过两条街。梅尔莉丝走在人群中，每一步都像是在挣脱无形的枷锁。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路口，计算着可能的逃跑路线。

        「要什么？」面包师傅声气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肉铺前弥漫着血腥味，铁钩上挂着新鲜的肉类。梅尔莉丝强忍不适，按照清单买了牛肉和鸡肉。当她转离开时，一个着制服的城防队员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梅尔莉丝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肉铺，直到转过两个街角才停下来息。

        她蹲下，仔细检查篮子里的物品。酒的木有没有松动？牛肉的包装是否严实？干果有没有漏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美，不能让主人觉得她连这点小事都不好。少女眼神复杂，她意识到，自己的，已经深植于心底了。

        她的呼瞬间停滞，双像生了一样无法移动。城防队员越来越近，腰间佩剑的金属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只要她上前求救，就能……

        太阳已经升到正午的位置，梅尔莉丝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回走。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绝对不能迟到，不能让主人久等。

        梅尔莉丝猛地咬住下，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悲哀地意识到，比起逃跑被抓的恐惧，她更害怕看到主人眼中那种冰冷的失望。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逃跑的冲动。

        「两、两个黑面包……」她声音细若蚊蝇。

        害怕人们异样的眼光，害怕父亲知她早已不纯洁，害怕作为的经历被广为传播，害怕逃跑失败，害怕被主人惩罚……

        夜幕降临的时候，罗德里正坐在修缮一新的餐厅中央，长桌上摇曳的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木制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尤菲莉亚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银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正将热气腾腾的烤牛肉小心地放置在主人面前。

        「不错。」他简短地评价，侧让她进屋。

        「那就快去。」罗德里不耐烦地挥手，「中午前回来。」

        这一刻，梅尔莉丝几乎要哭出来。只要她说出实情，这个善良的妇人一定会帮她……她的嘴颤抖着张开，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谢谢，我没事……」

        她害怕主人失望的眼神。

        她的双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灌了铅。心脏在腔里疯狂动，震得耳嗡嗡作响。左侧的巷子通向中央大，那里有巡逻的卫兵，有可以求助的商铺……

        逃跑的念再次强烈地涌上来。只要放下这个篮子，轻装简行……她望向远教堂的尖，那里一定有神父愿意庇护一个落难的贵族小姐……

        梅尔莉丝捧着钱袋站在街口，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那栋灰褐色的屋子，罗德里高大的影已经消失在门后。街上行人渐多，卖报童的叫卖声、蹄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如此平常，却让她感到一阵恍惚。

        丝带落的细微声响中，女仆装缓缓落地。尤菲莉亚修长而雪白的躯完全暴在烛光下，腰连接还留着今早欢爱的指痕。她像其他两人一样四肢着地，安静地爬行到指定位置。

        接过沉甸甸的面包时，一阵温热传入手心。梅尔莉丝怔怔地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面包，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刚烤好的面包了。

        罗德里眯起眼睛：「怎么？想逃跑？」

        「都、都买齐了……」梅尔莉丝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让一让！」一辆装满蔬菜的板车从后驶来，车夫不耐烦地吆喝着。梅尔莉丝慌忙避到路边，钱袋里的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深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糙的石板路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真实的感。五步，十步，她已经离开了视线范围。梅尔莉丝突然停下脚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