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得让薛一帖端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归元功法日行千里，回来的路不长。刚才的话，我全听见了。”

        薛一帖低下，没有辩解。他搁在桌沿上的手指慢慢收拢，茶碗里的茶汤微微一晃。

        柳拂音站了起来，素青的衫子在椅背上蹭了一下，她看着楚寒衣，嘴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楚寒衣没有看她，目光仍钉在薛一帖上。

        “薛大夫，你救过王五的命，我一直敬你三分。逍遥散——你把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往他上招呼。他半分内力都没有，若不解散，心火逆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你可知？”

        薛一帖抬起，嘴动了动：“薛某……薛某料定他在柳姑娘跟前把持不住，自然会解。只是万万没想到……”

        柳拂音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楚寒衣面前。“楚香主，”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当，“薛大夫他们也是一片苦心。这些事小女子都看在眼里——那王公子确实是个品行端正的好人，从到尾不曾越礼半步。你们不要因我生了嫌隙。”

        楚寒衣终于转看了她一眼。将她从到脚打量了一遍。月白衫子，银簪挽发，烛光下那张脸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上那兰花香幽幽地往人鼻子里钻。她一把拉住柳拂音的手，拽着她就往外走。

        柳拂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也不挣扎，只是跟着她跨过门槛。薛一帖和冯三爷对视一眼，快步跟了出去。赵平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搁，也跟上了。

        院子里，留守的几个天地会弟兄正围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有人看见楚寒衣从偏厅出来，手上还拽着梅阁居士，后跟着薛一帖和冯三爷两个首脑人物，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顿时收了声。一个年轻弟兄端着碗正喝凉茶，看见这阵势，碗停在嘴边忘了放。另一个蹲在墙下刀的也站了起来，刀锋上还凝着水渍，在月光下亮晃晃的。有人交接耳低声问了句“怎么回事”，没人答得上来，只看见楚香主拽着柳拂音一路走到西那间屋前，一脚踢开了门。

        她把柳拂音往里一送，说了句：“伺候好我家相公。”

        柳拂音被她推进屋里，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站稳，回看她，满眼不解。薛一帖和冯三爷站在廊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赵平靠在院墙边，手按在刀柄上，眉拧成一团。围观的弟兄们更是懵了——有人张着嘴，有人拿胳膊肘了旁边的人，目光在楚寒衣和那扇敞开的屋门之间弹来弹去。

        楚寒衣转过来，看着薛一帖和冯三爷。

        “你们是不是以为——”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压得院子里鸦雀无声，“让他跟我离了心，我就能留下来给你们当打手？”

        没有人敢答话。冯三爷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结了一下。薛一帖垂着眼，手指在袖口上来回蹭着。

        “我早已嫁入王五家门，给他了妾。王五就算当真娶了梅阁居士，我一个妾的也只能一旁伺候着，你们以为我还能离他而去不成？”

        此言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还在交接耳的几个年轻弟兄全都噤了声。刀的那个手一松，刀刃从指间下去，差点削到脚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刀柄磕在青砖上，叮的一声脆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冯三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薛一帖，薛一帖也正看他，两人眼里全是同一个念——他们本以为她只是嫁了人，没想到她到这个地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罗刹，归元功五层，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自认为妾。

        蹲在墙下的一个老弟兄慢慢站了起来，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目光在楚寒衣和那扇敞开的屋门之间走了两个来回。他入会多年，见过不少人物，今日才算是开了眼。

        就在这时，屋门被猛地推开。

        王五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额上全是细汗，青从太阳一直暴到脖颈。他的呼又急又乱，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衣裳被汗浸透了贴在上，脚步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我、我不知咋回事……浑难受……”他看见楚寒衣，就往她这边跑，脚底一整个人往前栽。楚寒衣伸手扶住他，他抓住她的胳膊，手指，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不正常的热度，“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