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真实的梦。

        “在这儿歇一会儿吧。”庄心颜在花圃边的一张石凳旁停下，松开轮椅的推手，自己也没坐，就站在他侧后方。

        才成俊望着那满园的白花，心里那些复仇的念又蠢蠢动起来。

        他想报复她。想让她也尝尝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被人锁住、被人按着、被人一点一点夺走所有退路的那种滋味。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描画起来：她哭，她求，她也像他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这念刚一冒出来，他的目光就落回了自己那双搭在轮椅脚踏上的上。

        它们地搁在那里，一点知觉都没有，像两截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还怎么报复？

        他连自己站都站不起来。他连走到她面前、抬手给她一巴掌都不到。

        他得靠她推着，才能从一间房挪到另一间房，得靠她喂药，才能把伤养好。他这条命，现在都攥在她手里。

        一火刚烧起来，就被这双给浇灭了，只剩下一闷在口的钝痛，憋得他几乎不上气。

        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攥着，指节发白，可那点力气使在一条没有知觉的上，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庄心颜偏看着才成俊那张在月光下苍白而痛苦的脸，心里涌起一强烈的、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她多么想抱抱他啊。

        像从前那样，从背后环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待一会儿。

        可她低看了看他那两条搭在脚踏上、一动不动的，又看了看他绷得死紧的下颌，就知这念眼下只是奢求。

        他现在连让她靠近都嫌烦，她要是真伸手过去，他大概会一把把她推开，推不动了就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拼命地想说点话题，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开口。

        就在这时，才成俊朝她招了招手。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手腕抬了一下，食指朝她的方向勾了勾，连都没偏过来。像在唤一只守在门边的狗。

        庄心颜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立刻就凑了上去。

        她几乎是急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跟前，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点光，像是等着他说点什么话，哪怕只是一句“推我回去”。

        可她等来的，依然是他那冰冷的、满是嘲讽的一句话：

        “你让我感到恶心。”

        庄心颜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点刚浮上来的光，从她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方才凑上来时有多急，此刻僵在那里就有多难堪。

        月光底下，她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眼圈却慢慢地红了，红得厉害。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眼眶里蓄满了水，颤巍巍地晃着，眼看就要掉下来。可她还是拼命地在他面前强撑着，牙关咬得很紧，是把那口气憋了回去，不让自己在他跟前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