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章  落水

        不是那种因为害羞而脸红――她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事脸红的年纪，或者说，她早就把那种廉价的羞耻感消耗完了。现在让她脸tang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空。一种被掏空之后灌进来的风。她每次从那扇门里出来都是这样，像刚从一场高烧里退下来，四肢发ruan，tou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血guan里的声音。

        她低着tou。

        她走得很快。

        她什么都没看。

        所以她没有看见迎面过来的那个人。

        撞击发生得毫无预兆。

        她的右肩先撞上去，撞在一片坚ying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汗shi的平面上――后来她知dao那是他的xiong膛偏左一点的位置，xiong骨和锁骨交界的那一块。力dao不大，但她当时整个人是往前冲的，重心已经出去了，脚下的瓷砖又是shi的，两个人的shenti撞在一起的瞬间，她听见一声很短促的闷响，然后是第二下――他的手本能地往上抬了一下，没抓住，两个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池边的水泥台很窄。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水面在眼前猛地放大，那片碎金一样的光裂开，然后整个世界翻了过来。

        入水的那一秒是最响的。

        水在耳朵里炸开，然后是那种特殊的、被包裹住的寂静。她整个人往下沉，衣服在xi水，书包带子还挂在肩上，把它往下拽。她本能地挣扎，手脚在水里乱划，眼睛睁着，看见的是一片被光照亮的、晃动的蓝。

        然后是第二jushenti。

        他就在她旁边，也在往下沉。两个人在水里的动作都是无效的、笨拙的、互相干扰的，她的手肘碰到了他的肋骨，他的小tui撞上了她的膝盖。她伸手去抓，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一下她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pi肤里，她后来一直记得那个chu2感：温热的、活着的、有一串脉搏在下面慌乱地tiao。

        他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腋下。

        水里的动作全都被放大了，也全都被拖慢了。他的手掌从她的腋下往上hua，hua过她的肋骨外侧，hua到她的后背，停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往上一托。她的整个上半shen被他托出水面，tou发全糊在脸上，水从她的下颌往下淌。

        她呛了一口，咳得整个xiong腔都在发抖。

        "别――别乱动――"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也被水泡得变了形。

        她的两只手还抓在他shen上。一只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抓着他T恤的下摆，布料xi饱了水，沉甸甸地黏在他的腰腹上，她能感觉到那下面肌肉绷紧的形状。她的tui在水里碰到了他的tui――他的膝盖，ying的一块，ding在她的小tui上；两个人的脚在水下缠了一下，他的脚踝ca过她的脚踝，那种chu2感很奇怪，hua的，凉的，又带着ti温。

        她的xiong口贴着他的肩膀。

        她整个人是伏在他手臂上的，像一件被捞起来的、shi透了的东西。

        "站起来！"他说，"能站起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浅水区，水只到xiong口。

        她的脚找到了池底。

        两个人同时从水里立起来。

        水从她的tou发上、睫mao上、衣服的下摆上哗啦啦地往下淌，在瓷砖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眼睛被氯水刺得发疼，睁不开，只能眯着，眼前是一团模糊的光和一团模糊的深色轮廓。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她松开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腕内侧的pi肤上划了一下――那里有一dao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正在被水泡得发白。

        "咳――咳咳――"

        她弯着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哪一滴是氯水，哪一滴是别的什么。

        "你没事吧？"

        那个声音从touding传下来。

        她抬起tou。

        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是个男生。

        很年轻，比她小一点的样子，十九岁上下。个子很高，一米八出tou，肩膀宽，但人是瘦的，那种没长开的、少年的瘦。tou发是shi的，被他往后捋了一把，lou出额tou，几缕碎发贴在太阳xue上。眉mao很nong1，眼睛是那种偏长的形状，眼角微微往下垂，本来应该显得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活气，亮得有点不讲dao理。

        他的T恤shi透了，贴在shen上，能看出锁骨的形状和肩膀的线条。

        他也在chuan。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齐xiong深的水里，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一起chuan气。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