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到宅院里所聘的家，如此合理的置怎不让她跃跃试想要捉弄人呢？

        倦收天把前因后果串联下来，心有灵犀地顺着套路提起“少夫人”称呼的由来。她果然贼心虚地不说话了。

        夜晚，她再次不安分地闹腾，追在他的后震声：“恭迎宗主就寝！小的替您床！”说完，她麻溜地脱鞋上榻，窜进被窝里探出来，贼兮兮地傻笑着。

        古灵怪的模样看得倦收天直发笑，叹了口气：“戏耍完就走？不巧，少夫人躲错了位置，现在算不算是羊入虎口？”他上床后故意靠过去，她立时幡然醒悟了，猛地扯高薄被盖住脑袋，瓮声瓮气地说：“我睡着了。”

        他不予回应，静待半晌后装傻的人缓慢拉下被褥出一双明亮眼眸，看到他居高临下地压在上后又默默拽起掩装睡。

        倦收天彻底忍俊不禁，笑：“睡吧，我不逗你了。”这般幼稚互动使他暗嘲自己近朱者赤，难得童心未泯跟着玩乐。边想着，他躺倒在床准备闭目歇息。

        这下子反倒是我不愿意了，趴在他的口戳着俊脸：“你不许睡！陪我聊聊天再说，我可神着呢！”他睁开了眼，金瞳粲然而平和：“给你讲睡前故事？”

        非常主动！非常有进步！居然不是反问我！

        我立促：“好啊，那我洗耳恭听了！”

        于是倦收天启声娓娓来，故事内容竟是他以前修行途中的逸闻轶事与所见奇才。他的语调轻缓且字句简，不过多修饰以旁观角度去叙述，可话语间依旧着对世事无常的感概、对棋逢敌手的赞叹。我听得入了迷，沉浸在恍若临其境的描述里，为此揪心或震撼。

        修者看惯万千风云，于人生的旅途上遇到无数人。我忽然走神想到，倦收天应该碰见过很多优秀的人吧？可他的语气无私而中肯，我生不出任何拈酸情绪。

        那又为何是我？

        此念一至，我惊觉自己想岔了，差点忘记是协约婚姻，我不该奢求什么。昔时动心松懈，五苦随之而来。这个话题恰到好地提醒了我，他是先天者，自有漫长岁月历经磨难；而我不过普通人，一生短暂而平淡无奇。两者差距云泥之别。

        在接下来的闲谈里提到过往时，我更加无所适从了，尴尬又匆忙地三言两语概括平生，随后忽略他的不解缩进被窝中谎称自己困了。

        我在想，他肯定不理解明明是夫妻间分享往事而已，我怎么会忽然扫兴？只能怪我不合时宜的矫情罢了。

        萌芽掐了又生，周而复始的过程令我深陷烦虑不得解脱。

        ……

        日子过得久了，家里的改模换样倦收天是不大在意的，修行在自不为外物所拘束，以前在简陋住所也适应得来，如今屋舍因她之改动添了生活和美的红尘人气。他忽生真切的、有了家的百般滋味。

        卧室的窗前也被她架了张小榻，星月皎洁的夜晚是她最欣喜之刻，窗扉外翻支起木棍儿让月色了进来，她倚在窗沿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仰望繁星满天，低声说，是她在那边从未见过的景色。

        她有时候会心情很好，经常不自觉地哼起歌谣小曲，手指在窗台上节奏轻巧又欢快地敲着，像是在演奏某种乐。

        起先，无意识的哼唱被他发现后她总会脸红无措地止了声，次数多了倒也没那么焦灼，甚至装作无意实则期待地询问他，好听吗？

        倦收天埋首看向与主人格无差的矛盾眼眸，里面既有逗趣意味又有紧张认真。他几乎锐地察觉到了要点所在，她在外的表现自信大方，给予人的感觉热情又开朗，面对他时却莫名有些自卑与怯弱。

        尚未明悟如何开导，他只好就着目前情形认真地夸赞。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立刻洋溢着满足，又似沉在梦幻玄妙中恍惚。

        他有些忍笑不禁地问了句，为何如此喜悦？

        她回神后鼓着腮帮子反驳回去，语气简直夸张非常，她说，你可是倦收天！门先天北芳秀哎！

        这句没没尾的感叹宛如贯穿着他们的矛盾点所在，而倦收天在此刻还未领悟，仅是无奈回，那又如何？自古能力愈大责任愈重，衔既承接在，那我就该行所为之。褪去一切而言，我只是普通人罢了。

        她笑而不答，心事重重地低下。

        有时候，她也会情绪不佳，闭口无言地瞧着窗外细雨滴答，而后曲调哀婉丛生，寥落孤寂将二人泾渭分明地隔绝。

        倦收天远远望去，陡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对这里未曾真正有过归属感，更像是游离在外的坠风筝，相连之线不肯托付于他。

        他站在原地罔知所措，静听婉转歌声断断续续地飘来。

        “我爱上　让我奋不顾的一个人

        我以为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　总有残缺

        我走在　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