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幽灵般肉睁着四只盘列在中心组合成四叶草般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晶蓝，宛若海水的细纹，宛若几条漂浮在水面的绞死人的白绫。

        “他”在温柔地注视着他，安静地眨着四只眼睛，手下却是一片喧闹，“他”的须上卷着一节奏棒，“他”指挥着它们。萨贝达的眼睛睁大了。

        “他”的须缠住萨贝达的脖颈，另一批却深入他的口腔，温热的在层叠的红浪中来回穿梭，泛着美人蕉的光泽。

        克雷伯格收拢了手掌。音乐在他手中停止。他掐着他的脖颈吻他。

        冷冰冰的水母却着热气，他与“他”成对的眼睛对视，两对万花筒似的双眼，组合、分开，在萨贝达眼中排列成不同的花纹。萨贝达始终微笑了，因图像刺激溢出眼泪已不算什么，他听见了，听见了克雷伯格的音乐，水母须的黏在他的耳里敲起了音。他看见了，看见了弗雷德里克的乐谱，音符，在水母的眼睛里，不断动着，通过花笠水母的须，注入他的大脑。音符欢快在眼前动着，组合成丝绒质感的色彩，动着，入他的。

        弗雷德里克靠近了他，两对互相映照的蓝眼彼此端详，另一双宛若朦胧的镜面，一动不动，一双有同海面，底下浮动着未知的生物。他萨贝达眼睛上的泪，那颗眼球小小的，不安地颤动着，像只无意识的水母，莹亮剔透，如同抵着尖的晶球。

        颤音、重音！克雷伯格打着手势。那群睁着眼睛的、伺机而动的小东西，开始真正的寻宝，它们争先恐后地挤压他的，唯恐无法将其吞食。浴缸上飘动的无数须，像泛着彩光的丝织，挂在萨贝达泛红的肤上，像一首从到尾只有尖叫的十四行诗，海底的国王把琉璃和水晶碾碎，撒到萨贝达的肤上，让他压着它们睡在巨大的伞帽上。

        他要被撕碎了，他像躺在玻璃瓶里孔雀鱼，被它们蜷起、吞食。

        “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萨贝达在水母的黏里知了他的姓名，他顺着潜意识低声呼唤，“水母死后会变成水吗……”

        组织人握住了他的手，像一位父亲握着正在分娩中的女人的手。“不会的，水母。你喜欢这场演奏吗？”克雷伯格的脸上出狂喜，他在水下发现了新的音域，由多个不同的异变的水母音区与那冒着冷汗的躯组成的新的音域。他他的眼睛，仿佛要去他虹上的蓝，克雷伯格惊喜地看着萨贝达明显变淡的虹，他脸上的笑容在萨贝达骤缩的瞳孔里放大。

        一艘淡紫色的航海船游到萨贝达间，他不安地向后挪动着子，却与肩膀上眨着多只眼睛的箱水母对视。它仿佛干了他虹里的颜色，眼睛宛若一朵朵蓝菇在眨动的眼里盛放。

        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被扣环磨出血痕。克雷伯格对不规则的音波充耳不闻。他的视线放在那艘小船上。

        它降临了。在萨贝达看到它时，他已失去了最佳的躲避机会。“像条花船，朝新娘游去。真像新娘的纱，可惜他的上刚有了一个。”克雷伯格微笑着，他欣赏着它紫藤花般的须，美丽且锋利，足以削下萨贝达一大块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