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可见。她低着走路，嘴抿得紧紧的，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说。

        他们是在一起长大的。四岁在幼儿园第一次见面，她抢了他的积木，他揪了她的辫子，两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被老师罚站墙角。七岁一起上小学，他每天早上在她家门口等她，她每次都迟到，他就往她书包里纸条骂她懒猪。

        十岁那年他爸出事，全校的同学都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话，只有苏筱渝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放学都跟在他后面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说话，也不走开，就这样跟了整整一个学期。十三岁他第一次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她一边骂他是笨一边用酒棉给他伤口，着着自己先哭了。

        所有的心动都不突然。他喜欢她很久了。不是从某一个瞬间开始的，而是像春天的雪化进泥土里那样，一点一点渗透进去的，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地下的已经缠得太深了，都不出来。

        路过学校后面那条小巷的时候，苏筱渝停下了脚步。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叶子在晚风里一层一层地翻着绿色的波浪。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小巷里回了好几秒。巷子里没有别人。

        苏筱渝转过来面对着他，双手攥着书包带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在深呼，然后她抬起，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十八岁所有的勇敢和全的不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林萧，”她的声音发着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排练过很多遍，“我认识你十二年了。你这个人笨得要死，冲动得要命，作业总是不写，考试全靠突击，还老是惹事，每次都让我担心得要死――”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却倔强地没有断。

        “但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觉得少了什么。你受伤的时候我比自己受伤还难过。你跟我说你家里空的时候，我特别想跟你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今天说给你奖励，其实不是我特别准备了什么东西要给你，而是我想把我的心意交给你。”

        她深一口气，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关节从泛白变成了青白。

        “林萧，我喜欢你。不是青梅竹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是那种想一直在一起、想跟你好好的、想很多年以后还能吃你递给我的酸的那种喜欢。你上次在小巷子里，看到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就冲上去，明明打不过也要打，我当时特别想骂你，可是我又觉得，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从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林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涨涨的，从咙一路蔓延到鼻梁。他看着苏筱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嘴角却是上扬的，带着笑，带着期待，带着把所有勇气都押在这一把上的孤注一掷。

        然后他也笑了。那是一个十八岁男孩能给出的最笨拙的、最真诚的、最不加掩饰的笑，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落在他脸上，像碎金子一样洒在他的眼睛里，睫上，以及嘴角上扬的弧度上。

        “你这段话是不是背了很久？”他说，眼眶也红了。

        苏筱渝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了一颗，她飞快地用手背掉，瞪了他一眼：“你不要破坏气氛！”

        “好好好，不破坏。”林萧了鼻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但手心是热的，像她的格――表面上一惊一乍，其实里面藏着一颗比谁都的心。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扣紧，握实，像是把自己一直悬着的心也同时扣在了她上。

        “我喜欢你，筱渝。”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任何犹豫，“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我太笨了，一直不知怎么跟你说。谢谢你比我先说出来。”

        苏筱渝的嘴颤了颤，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低下，额抵在他的口上，闷闷地呜咽了好几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把他校服的口位置哭了一小片。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她，也没有说“别哭了”，只是安静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鸟。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笑容比刚才更亮了。她踮起脚尖，把脸凑了过来。

        “既然是奖励，那就要兑现。”

        林萧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短路了。

        他低下，她的嘴轻轻碰了上来。很轻很轻，轻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湖面上，只泛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他们的嘴只是简单地碰在一起，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因为他和她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