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的心快得能被人听见，太阳突突地，后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然后叶紫仪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气息的吐纳，但它像一片羽一样落在林萧耳朵里，顺着耳飘进大脑，在他的脊椎上激起一整片细密的颤栗。

        “去吧，别太晚睡。”

        林萧逃也似的冲上了楼，关上房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大口大口着气。他的心在腔里狂，得比他跟三个混混打架时还快，得比苏筱渝踮起脚尖亲他时还猛。他低看了一眼校服子的膝盖位置――那里的凸起比在小巷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骄傲地撑起了一个小帐篷，像是在嘲笑他所有的意志力。

        一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他的咙，酸涩而。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力不轻，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吧林萧！”他咬着牙低声骂自己，“那是你妈！是你亲妈！你要脸吗！你在小巷里亲了筱渝，回来又对你妈――你是人吗！”

        他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冰凉的水冲在的肤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撑着洗手台，抬看着镜子里那个满水珠的少年，水滴从鼻尖滴落，在洗手台里溅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镜子里的脸很熟悉，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那是对自己里某种陌生望的恐慌。他喜欢苏筱渝，这是天经地义的、坦坦的、可以放在阳光下给所有人看的喜欢。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她说“我女朋友”，可以在小巷里感受她嘴的温度和颤抖，可以在看到自己反应时觉得尴尬但不会觉得羞耻。

        但是刚才在楼下，他看着他妈妈穿着旗袍和丝袜朝他走来，闻着她上那玫瑰混着麝香的香水味，感受着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臂到手腕――他里的某个开关被动了，而这个开关本不该存在，不该在这个家庭、这种关系中、这个时刻被任何东西碰到。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青春期嘛，对各种刺激都会产生反应，生理卫生课上讲过，书上说过，网上也写过。但这种自我安在他耳边响起的瞬间就被另一个念击碎了――如果真是正常的，为什么不敢看着她的眼睛？

        他脱掉校服外套扔在床角，把自己摔进床垫里，双手捂住脸，指甲嵌进发际线，用轻微的刺痛来对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紫色旗袍反的丝绒光泽，黑色丝袜裹着的小线条，她歪看他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她手指从手臂到手腕的温度，她说“以后妈妈早点回来”时结动的样子。这些碎片像被磁铁附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拼成了一幅他不敢直视的画面。

        然后他又想起了苏筱渝。想起她在小巷里红着眼眶说“从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在喜欢你了”，想起她踮起脚尖时睫像蝴蝶翅膀一样抖动，想起她嘴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感觉。

        这两种感觉同时出现在他的里，像两完全相反的电，撞在一起，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一边是清凉的、甜蜜的、让人心安的山泉，另一边是的、黏稠的、让人恐惧的岩浆。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里住进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在苏筱渝面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在他妈面前却会因为旗袍和香水味而产生生理反应的陌生少年。

        他闭上眼睛。明天，明天他要好好跟筱渝待在一起。只要跟筱渝在一起，他就是正常的。他一定是正常的。

        林萧和苏筱渝在一起的第三天，他们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对视了半秒，然后同时别开了脸。苏筱渝抱着笔记本从他边快步走过，尾辫甩出一僵的弧线，连呼都屏住了。林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个“早”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挤不出来，最后只发出了一声类似咳嗽的闷哼。

        他们认识十四年了。四岁抢积木，七岁传纸条，十岁她跟着他走了一整个学期，十三岁她用酒棉给他伤口――这些时候他们都能坦然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话，肆无忌惮地笑。但现在他们成了情侣，却忽然不知该怎么相了。这种反常的局面持续了整整三天，在课桌之间、走廊拐角、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反复上演，每次都以两个人的耳朵同时变红告终。

        第四天放学，林萧终于在苏筱渝收拾书包的时候挡在了她课桌前。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站姿僵，表情视死如归，像是要跟人约架而不是谈心。

        “筱渝，我们得谈谈。”

        苏筱渝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声音细得像蚊子：“谈……谈什么？”

        “谈我们。”林萧深一口气，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脑倒了出来，“你说我们现在是情侣了，怎么反而连话都不敢说了？以前你揪我耳朵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脸红？现在你连看我一眼都躲，我给你发消息你也只回一个‘嗯’――你以前可是能发一屏幕感叹号的！”